這期節目我們繼續從《心經》出發——上次我們談了中國古代的詩教和唱誦傳統，以及這樣源遠流長的傳統如何塑造了士大夫的人格與這個群體的行為方式——這次我們換個角度。我們當代中國人去熟悉《心經》或任何古代文獻的方式，大多是閱讀為先的，也就是說，我們先接觸了文本。這種方式其實很大程度上侷限了我們對這些傳世經典的理解，甚至造成了我們對與其相關的文化的了解是偏頗的、狹隘的。
那麼，如果我們把《心經》放回一個更加豐富、生動的語境裏面去——一個關於信仰、關於提出和回答與生命和哲學有關的終極問題、關於個人與世界如何相處的語境裏面去，我們能否對《心經》、對宗教，乃至人類社會生活的本質有更深刻的了解呢？也許我們不會再被古奧的文字嚇退，而是有可能滿懷好奇地去探索：這篇看似簡單或奇特的文章是如何被使用的？人們拿它來做什麼？也許我們不會再帶著不易察覺的“鄙夷”去看待一些神秘的、不可知的思維和活動？
也許，像《心經》一樣的經典仍舊對我們來講那遙遠而面目模糊，但我們會意識到就是這個樣子的它，聯繫了今天的你我，是我們共同的文化記憶。所有由不可測和不可推的儀式與記憶生發出來的不確定性是人之為人的關鍵。
這期節目應該能夠change your mind. Happy (belated) Readependence Day!
重要的話題時間線
01:00 —— 儀式，以及儀式所包括的整體語境和氛圍對理解宗教和藝術的影響。
03:14 —— 四個例子，看看同一段《心經》經文，在不同演繹方式中的不同效果乃至不同意義。
03:36 —— 第一種演繹：錄製給普通人欣賞的佛教歌曲，以悠揚悅耳為特色，安定心情為目的。
08:08 —— 第二種演繹：王菲和國際愛樂樂團合作版。這個版本的“問題”出在哪裡？
17:48 —— 第三種演繹：以粵語念誦為代表的方言念誦版本。宗教如何採用地方方言、曲藝、文化形式擴大傳播？
27:51 —— 商周的祖先崇拜與鬼神祭祀儀式，及其流傳至今的各種民間祭祀活動
32:51 —— 從“晨鐘暮鼓”講到儀式對人心的重要性。
34:52 《紅樓夢》電視劇裡的“晨鐘暮鼓”。
39:25 —— 宗教不是經文研究，是實踐和修行。
43:26 —— 我們對佛教的陌生，源自近百年來，我們的日常生活與佛寺和佛教漸漸失去聯繫的緣故。
47:26 —— 修行分兩種，第一種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修行方式，包括唱經、守戒、抄經等等。
49:44 —— 第二種修行方式：神秘主義的修行，無法用語言解釋。
56:02 —— 要真正理解文學、藝術和宗教，都需要“改換思維”，走出現代科學的水泥牆，誠懇地面對不確定性。
58:21 —— 我們為何最後才回到《心經》文本本身？
60:35 ——《心經》的“心”是什麼心？
61:04 —— 現代讀者理解《心經》的最大難度在哪裡？
節目中提到的兩位學者：
金克木，1912年生於江西，曾在加爾各答任《印度日報》編輯，1948年與季羨林一同在北京大學東方語言文學系開辦梵文課程；他譯著頗多，翻譯多種古印度詩集，又善新詩和散文寫作，此處推薦《天竺舊事》與《風燭灰》兩本。
“這裡的“空”是古印度人的發明，這個“空”的意思其實是“零”。那裡什麼也沒有，但確實存在，不可缺少，“零”就表示一個去掉了內容的“空位”。順便一提的是，發明記數法中“零”的，正是古印度人。
古希臘哲學的畢達哥拉斯學派說：一切皆數。數下都是零。
古中國人說：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在這個語境下，他們說的“無”就是空，就是零。他們是站在一個水平線上的。但把這種思想一直發展下來的只有佛教徒。“數”和“有”不停變化，即生即滅，都占有一個“零”位，“空”位。所以“空”不出現，但不斷表示自己的存在。”
·
張光直（Kwang-chih Chang），1931年生於北平，曾任中研院副院長，分別於哈佛大學與耶魯大學人類學系任教；著有《商文明》、《美術、神話與祭祀》等。
·
偈語
“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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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Sidewalk Strut, written by Bradley Jay Hill, performed by Bright Seed
Hush, written by Brendan St. Gelais, performed by Dream Themes
Pink Crown, written & performed by Isaac Jo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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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再次收聽《讀立日》，2021年我們的心願當然是有更多朋友和我們在Readependence Day見面啦！雖然才第五期節目，但也許是因為過了一個年的緣故吧，竟然覺得這也不完全是一個新節目了。希望今年能獲得大家的支持，讓更多人知道「讀立日」的存在，擴大這個寶貴的community。我們也會始終真誠、熱忱、嚴肅地創作。
謝謝大家！
5 Jan 2021
《心經》其實是一場Show：談談古代中國的詩教傳統與唱誦表演
新年快樂！這是2021年第一個「讀立日」。很開心又見面了。
你會發現今天的節目比前幾期都要長一點，接近一小時，信息量大，情緒也濃郁。因為我們給了自己和你一個有意思的挑戰：選取哪一本書，採取什麼樣的視角，如何組織材料，來為大家呈現一個引人入勝的、高貴的、真正的中國，至少是她的一個側影？
在這期節目裏，我們先從一篇短小的佛教經典，也是“世界名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出發，繞過它有點古雅但又有些神秘的文本，去聊聊實際上它是如何被使用的。當我們接近了它作為聲音和表演的存在時，我們迎頭遇到了古代中國最重要的教育傳統和政治理念。是什麼機制使得世世代代的文人士大夫階層有一個堅固不破的身份認同？他們共通的情感、志向和書寫方式從何而來？
不經意間，我們就依著某張《心經》悄悄遞給我們的導覽圖游離了先秦、漢、唐、元、明，還能窺見讓我們或神往或肅然起敬的中國古代知識份子人格養成的秘密與日常娛樂的細節。我想當這期節目結束時，你大概也可以興奮地把自己pin down在我們為你展現的這幅不一樣的圖景之上。
Happy Readependence Day!
*重要的話題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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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3 —— 《心經》不僅要作為佛教經文，更應該作為人類文化經典來讀。
06:38 —— 分享自己在寺廟修行時的《心經》體驗，如何徹底改變我對《心經》和佛教的看法。
09:29 —— 真實的寺廟生活：直擊《心經》早課唱誦現場
15:52 —— 對佛教的片面理解，來自於我們對佛教知識和佛教本身的混淆。
18:30 —— 作為現代讀者讀詩：我們miss了什麼？視覺的詩與聽覺的詩。
21:11 —— 什麼是中國傳統的詩教、樂教和風教？它們之間關係如何？
26:10 —— 從詩經到民歌：“重複”的魅力
32:14 ——《心經》本是咒：唱誦表演，是《心經》的本色當行。
35:10 —— 背誦的力量：傳統唱誦 vs. 現代考證
38:44 —— “詩可以群”：唱誦的群體性對人類心靈的影響
41：04 —— 元雜劇 vs. 明傳奇：同是戲曲，不同聽眾
44:37 —— 佛教“變文”：說唱結合的講經故事
47:04 —— “1000個讀者，1000個哈姆雷特”：不同的演繹，不同的《心經》。
49:02 —— 宗教經文如何擁抱“重複”。
50:22 —— 《心經》四十九遍唱誦本選段欣賞。
*你將聽到這些精彩內容（節目內讀到的文本也涵蓋其中）
*
《心經》雖然是一部佛經，具有傳道弘法的使命，但同時它更是一部人類的經典：它是世界範圍內最有名、被翻譯次數和語種都最多的佛經。但凡經典都具有一個特性，那就是它們都超越了自己原來的領域，成為人類文化世界共享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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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大的佛堂。每一個人都雙手相合，嚴肅而迅疾地繞堂而走，口中念念有詞地唱著《心經》經文。唱誦速度和自己的步速是一致的，所以其實相當之快。如果經文不是爛熟於心，人很容易就這樣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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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最早就是歌，是要配樂來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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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諷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衷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歡之，嗟歡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選自《詩大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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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 （選自《論語·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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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選自《論語·顏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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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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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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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與音樂和吟唱的配合而行，對於中國社會的人文教育和國家政治具有關鍵的作用。這是幾千年來為中國人所認可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只是最近一百年，被人們漸漸遺忘和丟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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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哭啼啼守住望鄉台，急煎煎把仇人等待，慢騰騰昏地里走，足律律旋風中來，則被這霧鎖雲埋，攛掇的鬼魂快。” （《竇娥冤》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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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簿全憑我共你？誰不待揀個稱意的？他每都揀來揀去百千回，待嫁一個老實的，又怕盡世兒難成對；待嫁一個聰俊的，又怕半路里輕拋棄。遮莫向狗溺處藏，遮莫向牛屎里堆，忽地便吃了一個合撲地，那時節睜著眼怨他誰！” （《救風塵》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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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捲，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牡丹亭·驚夢》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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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戲曲，是不是為歌唱表演而寫，是不是適合歌唱表演，在什麼地方、對什麼人、為什麼目的歌唱表演，正是區分這兩種重要戲曲體裁——元雜劇和明傳奇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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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當意識到，現在將它們作為“經文”、“詩集”、“劇本”、“小說”來理解，只是各種理解中的一種取徑，或者說我們作為現代人所習慣的取徑而已。
*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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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walk Strut, written by Bradley Jay Hill, performed by Bright Seed
Green Eyes of Chennai, written by Matthew Wigton, performed by Dresden
Cookies, written by Matthew Wigton, performed by Dres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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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Dec 2020
讀尼采《歷史的用途與濫用》（下）：尼采作為一種敏感而犀利的方法
重要的話題時間線：
02：20 —— 歷史被科學主義濫用：歷史不是真正的歷史，而是一種關於歷史的知識。現代人以為自己能夠理解一切。
04 ：37 —— 反映知識與人生分裂的例子
07 ：52 —— 最糟糕的事：“客觀性”和“枯燥的詞語”才最正確
09 ：30 —— 歷史的濫用通過教育系統對青年的傷害
12 ：30 —— 所謂的“歷史感”：喪失對事物的感覺，不再感到高興
14 ：50 —— 因此，青年感到厭倦與冷漠
17 ：30 —— 尼采提出的三個解決方案
19 ：42 —— 現代教育制度的根本問題
21 ：40 —— 尼采著名的“天才觀”，叔本華的“天才共和國”
26 ：10 —— 我們應該如何看待尼采的“天才觀”——尼采在對誰說話？
28 ：10 —— 魯迅為何擁抱又為何拋棄尼采的“天才觀”？
33 ：00 —— “認識你自己。”
你將聽到這些精彩內容
內心世界對生活的知識和觀念，而不是每個人真實生活的需求，成為了指導人們一舉一動的準則。現代人以為自己能夠理解世上的一切，並依靠這個目空一切的知識體系來征服世界，而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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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尼采所說，從事哲學的人固然還有很多，但“沒有人敢於徹底踐行哲學法則，沒有人懷著那種一心一意的剛強信仰哲學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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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藏自己道德情感和個性的缺乏，他們大聲地堅稱，“所有不能激發感情的事物都得到讚許，而最枯燥的詞語才是正確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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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國家讓每個青年人以很快的節奏接受同樣的歷史和文化教育，並將這種知識作為世界唯一的真理灌輸給他們，讓他們還完全沒來得及發展個人的性格與慾望，就被拋入了無休無止的謀生和貢獻於國家利益的巨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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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連對這種現代的厭倦感都開始感到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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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麼尼采一直在強調個體面對歷史的主動性，強調熱烈地去生活、去踐行、去鬥爭，去為自己立法，而對群體的、國家的和體制的權力形式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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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想像一個沒有尼采的世界，就像我們不能想像一個沒有《紅樓夢》、沒有梵高、沒有康德、沒有魯迅的世界一樣，雖然他們誰都不能為我們創造財富，誰都不能真的改變世界，但沒有他們的世界，實在並不值得我們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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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給我們的，與其說是一個一個結論，不如說是一個一個方法。我們永遠不要相信那些到處販賣結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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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Sidewalk Strut, written by Bradley Jay Hill, performed by Bright Seed
Stone Cold, written, performed, and produced by Andrew Stanton
The Chapel of Love, written by Markus Huber, performed and produced by Tide Electr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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