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Johann Wolfgang Goethe)說:「我們應該每天聽一首歌,讀一首好詩,看一幅好畫。如果可能的話,再說幾句合理的話」。這是一個愛書人的說書頻道,適合繁忙生活中想靜下心的你。一個快退休的老夫子,逛書店,寫書評,研究現代文學,與你分享生活中的文學、電影、音樂、時事與心靈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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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上戰場就不是廢物了?你連廢物都不是,就是個砲灰」―徐福
《歡迎來龍餐館》(Once Upon a Time in the Middle East)與《給阿嬤的情書》,戰廚與戰嬤,堪稱2026年最強文化輸出。英文片名還令人想起瑪莉‧霍普金(Mary Hopkin)1968老歌《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tavern, where we used to raise a glass or two..」。(從前有一家小酒館,我們曾在裡頭舉杯...)。
《歡迎來龍餐館》是一個中國廚子的中東奇幻漂流。東北廚師徐福(沈騰 飾)為了還債遠赴伊拉克中餐館,與老闆札伊德,經理馬俊生(蔣奇明 飾)合作餐館生意。本想掙兩年錢就回老家,誰知亂世如絞肉機,「好好吃飯」「好好活著」竟成奢望。戰爭全面爆發後一切亂成一鍋粥。背景是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後推翻薩達姆政權,社會秩序崩塌,仇美意識與聖戰組織滋生,當時華人陳憲忠與劉磊在巴格達開餐館曾大賺戰爭財。
「歡迎來龍餐館」此語三次出現,貫穿全劇,先是老闆札伊德歡迎新廚子,再是孤兒當跑堂的口號,最後徐福故地重遊再次聽見侍者招呼。前半充滿美食,節奏迅捷,戰爭爆發後瞬間繁管急弦,張力開滿。徐福本以為只是「老外打老外」的戰爭,結果因與老札合作走私酒水,老札妻女死後黑化成恐怖份子,徐福被捲進協助恐怖份子罪名,與馬俊生、孤兒賽夫三人先後被抓入美軍監獄與「校長阿里」的聖戰學校,在嚴酷環境中幾乎喪命。徐福最後不忍孩子去當人肉炸彈,在馬俊生死後帶孩子逃往邊境。已成恐怖組織幹部「工程師」的老札來追捕,老札良心未泯下放走了孩子,假裝槍殺徐福,一句「張嘴」保了徐福一命,自己卻慘死在邊防軍槍下。
 電影細節不少,扎伊德二度說「太鹹了」說明外人在中東不該多管閒事,「他們不是你的孩子」「那也是孩子」也二次前後呼應。賽夫(意為刀),賈馬爾(意為駱駝),扎伊德死前注視一株邊境的紫薊花,花語正是「守護」與「忠誠」。
  電影未標榜反戰與人道,卻體現了戰爭的殘酷,前一秒活生生,下一秒炸飛。老札妻女、攔車檢驗的托尼王、帶聖誕帽的喬、手攢土豆芽的俊生、不知所措的賈馬爾。被害者成為加害者,美國官兵與戰火孤兒是戰爭灰燼的一體兩面。美國士兵托尼王餐館酒後哭喊想家與PTSD過激反應,對應孤兒賽夫眼中的仇恨,都在徐福對美國軍官一句貧嘴裡:「你他媽看誰都是恐怖份子,沒你們哪來恐怖份子?」
 「沒你們哪來恐怖份子?」注定了此片不符合美帝視角與好萊塢審美。戰爭背後不能言說的政治意圖與軍工複合利益,和一個二十年後重遊舊地的老人畢竟距離太遠,但那菜單上的徐福燴飯與戴眼罩的廚師背影,給了最後的懸念。像徐福說的「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俊生和賽夫活下來,又回到龍餐館」。Once upon a time…
1968年英國歌手瑪莉‧霍普金唱紅的〈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源自於一首1929年的俄文歌《Dorogoi dlinnoyu》(漫漫長路),一個浪漫理想主義的年輕人對往事的回憶。此曲作為俄國文學電影「卡拉馬助夫兄弟們」(The Brothers Karamazov)插曲,也被黃國彬寫入散文〈莎厘娜〉(收入《琥珀光》)。他講述港大時期的青春追憶:「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tavern很久以前,有一家小酒館/Where we used to raise a glass or two我們常到那兒喝上幾杯/Remember how we laughed away the hours記得我們整日談天說笑/ Think of all the great things we would do思考著我們所有的偉大計畫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那些往日時光,吾友/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我們以為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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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Sept 2026
EP252-斯德哥爾摩秋深了
「瑞典人的「越野識途比賽」,路線散佈於森林山崗湖泊,頗為驚險刺激,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在青山碧水之間穿梭奔跑」。―保真〈藍野莓的聯想〉
 中時副刊讀保真(1955-)〈雪泥鴻爪諾貝爾〉長文,想起他兩本散文《鄉夢已遠》(1985)和《孤獨的旅人》(1986)。前者是他1983至1987在瑞典烏索普拉讀農業大學森林遺傳學博士記事,後者以留學生身份採訪諾貝爾獎。保真早年寫作年代(《人性試驗室》)與小野(《蛹之生》)接近,但後來寫北歐卻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另類觀點。
 保真畢業於中興森林系,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期間《邢家大少》《森林三部曲》寫流浪的中國人故事,後遠赴瑞典。〈孤獨的旅人〉寫八零年代中聯副與中時副刊的諾貝爾文學獎大戰與諾貝爾(Alfred Bernhard Nobel,1833-1896)其人其事。諾貝爾父親是發明家兼工程師,為俄國軍方研發魚雷與水雷,事業兩度破產,諾貝爾本人精通五國語言,專精化學、物理與文學(物理、化學、生理(醫學)、文學、和平五項獎如同他的五個孩子)。情場失利,終身未婚,遺產基金會執行總裁羅麥博士說:「雖是天才,也和我們一樣是個平凡人,有平凡人的種種問題」。1,200 萬瑞典克朗(約台幣3,820 萬),在斯德哥爾摩秋深時頒發,文學獎特多問題,因為「具有理想傾向的最佳作品」定義有些模糊,「文學上我們總自認為是專家」。托爾斯泰、喬伊斯、卡夫卡、米蘭昆德拉、普魯斯特加沈從文算史上泰斗級遺珠。
從亞熱帶到永晝之國,《鄉夢已遠》極具異文化衝擊。〈林中瑞典〉敘述瑞典人極愛自然,在台灣和美國,森林是在高山上,在瑞典,一般人就住在不折扣的天然森林中。校園湖面冰化了,綠波蕩漾,對岸就是一片高聳的森林,身旁小徑也是森林,兔子奔跑,小鳥吱喳,啄木鳥撞擊樹幹咚咚聲,湖面鴨子和獨木舟緩緩滑行而去。〈藍野莓的聯想〉指美國文明奠基於征服,強調「私有權」「隱私權」,瑞典人世代安居斯堪地維亞半島,大自然屬全民共有,垂釣游泳露營不須報備,可隨時在山川湖海原野森林採蘑菇與野莓。「越野識途比賽」三歲小孩也參加,自備羅盤針依地圖跑完全程,最早回終點者勝。〈烏普索拉過春節〉在四月三十日,意謂「慶祝春天來臨」。市區小河冰雪融了,險灘急流使划船大賽倍增刺激,各色手造船隻別出心裁,大鴨子、啤酒罐、大浮板、潛水艇,充滿節慶歡樂。你突然明白挪威人世足賽划船應援團怎麼來的。
   瑞典人從小在青山碧水之間穿梭奔跑,大自然共有互享,美國幅員廣大,山川秀麗不亞於北歐,卻沒有演變出「共有權」這樣的概念和制度,因為每一寸土地都是從原住民手中搶來的,篷車騎兵與掠奪養出不安全感,「於是法律、武器紛紛誕生」。環保兼具文化反思,保真〈藍野莓的聯想〉真該列入台灣中學國文課本。對瑞典,我們不能只知道IKEA藍黃商標取自國旗,這其實是1943 年17 歲瑞典青年英格瓦·坎普拉(Ingvar Kamprad)與其農場的瑞典文字母縮寫(Ingvar Kamprad, Emtaryd, Agunnaryd)。
  那個諾貝爾文學獎還被重視的年代,正如1965年The Brothers Four (四兄弟)唱的Try to Remember(九月憶往):「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試著想起那醉人九月/When life was slow and oh so mellow那時時光緩緩、生活悠遊/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想起那樣的九月/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yellow那時草木青黃相間/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試著想起那樣的九月/When you were a tender and callow fellow那時你還是一個溫柔而稚嫩的少年/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試著去回憶,如果你還記得Then follow, follow...那麼就跟隨我一起,跟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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